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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有线新闻主播王巧

时间:2009-06-11 10:35:44    来源:平码二中二     浏览     进入论坛

导读:《暮光之城》-序幕 下


2. 打开的书

  接下来的一天,好多了……也糟糕多了。

  说好多了,是因为雨还没下下来,虽然云层又厚又暗。这一天也轻松多了,因为我知道自己这一天都要做些什么了。迈克上英语课的时候坐在了我旁边,而且还把我送到了下一节课的地点,"象棋俱乐部成员"埃里克一直都瞪大眼睛看着他;这真让人受宠若惊。人们不像昨天那样老瞅我了。我跟一大群同学坐在一起吃午饭,其中包括迈克、埃里克、杰西卡等好几个现在我已经记住了名字和长相的同学。我开始感觉自己是在踩水,而不是在往下沉了。

  说糟糕多了,是因为我很累;我依然睡不着觉,因为风声还在房子四周回荡着。说糟糕多了,还因为三角课上我没举手,瓦纳先生却要我起来回答问题,而我又偏偏答错了。这天更是痛苦的,因为我不得不打排球,有一次球来了,我战战兢兢没从来球路线上躲开,就一球砸到了我队友的头上。说这天糟糕多了,还因为爱德华·卡伦根本就没来上学。

  一上午,我都在担心午饭时间的到来,怕见到他异乎寻常的目光。可另一方面,我又想跟他面对面,要他跟我说清楚是怎么回事儿。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的那段时间,我甚至把要说的话都想好了。可是我太了解我自己了,根本就不相信自己真有那个胆子。我努力让自己这个胆小的狮子 看上去像魔鬼终结者。

  不过,我和杰西卡走进自助餐厅的时候——虽然我竭力不让自己东张西望地去找他,但结果还是完全没能控制住——我看见他的四个兄弟姐妹,一起坐在同一张桌上,而他没跟他们在一块儿。

  迈克拦住了我们,要我们坐到他那张桌子上去。杰西卡似乎让他的这番殷勤弄得心花怒放了,她的朋友很快也加入了我们。但在我努力去听他们无拘无束的闲聊时,心里却特别不自在,忐忑不安地等待着他来的那一刻。我希望他来了以后,根本不会注意到我,从而证明是我怀疑错了。

  他没有来,而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变得越来越紧张不安了。

  去上生物学课的时候,我心里踏实了许多,因为直到午餐结束,他依然没有露面。在去上课的路上,迈克忠诚地陪在我一旁,刚才他还在侃侃而谈金毛猎犬的特性来着呢。到了门口的时候,我屏住了呼吸,可爱德华·卡伦也没在教室里。我松了一口气,向座位上走去。迈克跟在我后面,大谈特谈即将到来的去海滩旅行的事情。他在我的课桌旁一直赖到了打铃,这才依依不舍地冲我笑了笑,无可奈何地过去坐到了一个戴着牙套、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烫发的女孩旁边。看来对于迈克,我得想点儿招数了,而这不会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情。在这样一个小镇,大家低头不见抬头见,讲求策略是最要紧的。我从来都不是个很圆滑的人;对付过于殷勤的男孩子我还没经验。

 我一个人坐着一张桌子,爱德华旷课,真是让我感到很宽慰。我一遍又一遍地这样想着。可我老是怀疑是因为我的缘故,他才没有来,这种怀疑搅得我心神不定。真是太可笑、太自以为了不起了吧,居然以为自己会对一个人产生这么大的影响。那是不可能的。可是,我还是忍不住担心那是真的。

  终于捱到放学了,脸上打排球蹭红了的地方也不怎么红了,我飞快地换上了牛仔裤和深蓝色的毛线衫。匆匆地从女更衣室里出来,我愉快地发现,已经成功地将自己的那个猎犬朋友暂时甩掉了。我快步朝停车场走了过去。停车场此刻已经挤满了飞奔的学生。我坐进车里,翻了一遍书包,看需要的东西是不是都带齐了。

  昨天晚上,我发现查理除了会煎鸡蛋和培根肉外,不太会做饭。于是我主动请缨,我住的这段期间,厨房的琐事全交给我好了。他自然是求之不得,毫不犹豫就交出了餐厅的钥匙。我还发现屋里没有吃的。于是列了个购物单,从那个贴着"伙食费"的橱柜里找到了查理放现金的罐子,拿了钱,所以现在我就出发去施利福特威超市 。

  我发动了那震耳欲聋的发动机,没去理睬那些朝我望过来的同学们,小心翼翼地倒进了排着队等着出停车场的两辆车之间。等着的时候,我努力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仿佛那个雷鸣般的轰鸣声是别人的车子发出来的,这时,我看见埃美特·卡伦、爱丽丝·卡伦和姓黑尔的那对双胞胎正钻进他们的车子,就是那辆亮闪闪的新沃尔沃。当然,我以前没有注意过他们的衣着——他们的相貌太令我着迷了。这一看,我才发现他们显然都穿得特棒;衣服很简洁,却全都巧妙地显示出是出自设计师的手笔。凭这么出色的相貌,凭他们的风度,就是穿着洗碗布也同样会迷倒一大片。这似乎过于完美了,他们真是"财"貌双全。但就我所知,555660白姐图库欢迎您大多数时候就是这样。这些似乎并没有让他们在这里得到认可。

  不,我并不完全相信是这样。肯定是他们自己不愿跟别人在一起的;我想象不出凭着这样的美,还会有哪扇门敲不开。

  我从他们旁边经过时,他们看了我那辆轰隆隆的卡车一眼,就跟所有其他人一样。我两眼始终直视着前方,好不容易出了学校,这才舒了一口气。

  施利福特威超市离学校不远,往南只隔几条街,就在公路边上。在超市里边袋着真好;感觉很正常。在那边的家里就是我负责采购,所以我很乐意重新负起这个责任。商店里面很大,听不见雨水滴在屋顶上的声音,可以暂时忘却自己身在何处。

 到家后,我把所有的食品杂货都卸了下来,填满了我所能找到的储藏空间。希望查理不会介意。我用食品包装箔包了一些土豆,放进了烤箱烤,用调味汁儿腌了一块牛排,然后平放在了冰箱里的一盒子鸡蛋上面。

  做完这些,我拎着书包上楼了。做作业之前,我换了一套干爽的运动套装,把潮乎乎的头发扎成了一个马尾辫,还查了一下电子邮件,我来这里后还是第一次查收邮件,一共有三封。

  "贝拉,"我妈妈写的……

  一进门就要给我写信。告诉我你这一路飞行的情况。在下雨吗?我已经开始想你了。去佛罗里达的行李,我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可我找不到我的那件粉色衬衫,你知道我放哪儿了吗?菲尔向你问好。 妈妈。

  我叹了口气接着看下一封,是距第一封8小时之后发出的。

  "贝拉"她写道……

  怎么还不回复我的邮件?你在等什么? 妈。

  最后一封是今天上午发的。

  伊萨贝拉:

  要是我今天下午5点半以前收不到你的邮件,我就要给查理打电话了。

  我看了一下钟。还有一小时的时间,可我妈"提前抢跑"那是出了名的。

  妈:

  您冷静冷静。我这就写。别做任何鲁莽的事情。

  贝拉。

  把这个发了,我接着又开始写。

  妈:

  一切都很好。当然在下雨喽。我在等可写的东西呀。学校还不错,就是课程上有点重复。我认识了几个很不错的同学,他们吃午饭都坐在我旁边。

  您的衬衣在干洗店里——应该星期五去取。

  查理给我买了一辆卡车,您能相信吗?我很喜欢。是辆旧车,不过真的很结实,您知道,对我而言这是辆适合我的好车。

  我也想您。我会很快再给您写信的,但是我不会每5分钟查一次电子邮件的。深呼吸,放轻松。)我爱您。

  贝拉。

  我决定读《呼啸山庄》——我们目前英语课正在学这本小说——不过也是为了轻松一下,查理回家时我正好在读。我把时间给忘了,于是赶紧下楼把土豆取了出来,把牛排放了进去。

  "是贝拉吗?"我父亲听见我下楼时喊了一声。

  还能是谁呀?我心里想道。

  "嘿,爸,欢迎回家。"

  "谢谢。"我在厨房里忙活的时候,他把佩枪皮带挂起来了,也脱掉了靴子。就我所知,他出警时还从未开过枪。不过,枪还都是上了膛的。小时候我来他这里的时候,他总是一进门就把子弹给卸了。我猜想,他觉得现在我已经够大了,不至于玩枪走火发生意外,也没有抑郁到自杀的程度。

 "晚饭吃什么?"他警惕地问道。我母亲是个想象力丰富的厨子,而她试出来的饭菜并不总是容易下咽的。我感到惊讶,也感到难过,都这么长时间了,他似乎对此还记忆犹新。

  "土豆加牛排,"我回答说,他看上去宽心了。

  他似乎觉得什么也不做,就那么傻站在厨房里,看着我忙前忙后有些不好意思,于是笨重地到起居室看电视去了。这样,我们都更自在。烤牛排的时候,我拌了一碗沙拉,摆好了桌子。

  饭做好以后,我叫他进来,进来的时候,他拿鼻子闻了闻,看来很欣赏的样子。

  "很香嘛,贝拉。"

  "谢谢。"

  我们默默地吃了几分钟,没有觉得不自在。我们谁都不会因为安静而心烦。从某些方面来说,我们很适合住在一起。

  "哦,对了,你觉得学校怎样?交到了朋友没有?"他添菜的时候问道。

  "噢,我和一个叫杰西卡的女孩有几门课同班。我和她的朋友们一块儿吃的午饭。还有一个男生,迈克,很友好。每个人似乎都非常不错。"只有一个,特别例外。

  "肯定是迈克·牛顿。不错的孩子——家庭也不错。他爸爸开有一家体育用品商店,就在城外。靠着那些过往的背着背包徒步旅行的人,他可挣了不少钱啦。"

  "您认识卡伦家的人吗?"我犹豫地问道。

  "卡伦大夫的家人? 当然认识。卡伦大夫是个很了不起的人。"

  "他们……他家的那些孩子……有点儿不一样。他们在学校好像跟大家不太融洽。"

  查理显得很生气,令我大吃了一惊。

  "这个镇上的人啦,"他咕哝道,"卡伦大夫是个杰出的外科医生,可以到世界上任何一家医院去工作的,可以挣他在这儿拿的那点儿工资的十倍,"他继续说道,声音更大了,"有他这样的大夫是我们的福气,幸亏他太太想住在小城镇。他是社会的宝贵财富,而且那些孩子个个都循规蹈矩,很懂礼貌。他们刚搬来的时候,我也像对所有那些被人收养的十几岁的孩子一样,对他们产生过种种怀疑,满以为会给我们带来不少麻烦的。可是他们都非常成熟懂事——我还没看见他们中的任何一个惹过一点点麻烦。有些几辈人都555660白姐图库欢迎您在这个镇上的人家的孩子,跟他们简直没法比。而且他们很团结,就像一家人应该的那样——每两个周末就进行一次露营旅行。……就因为他们是新来的,所以人们免不了嚼舌头。"

 这是我有生以来听到查理一口气说的最长的话了。他肯定是听到了什么议论,反应才这么强烈。

  我马上改了口。"他们在我眼里似乎够不错的了。我只是注意到他们就自己几个人在一块儿。他们都很有魅力。"我补了一句,想多夸他们一些。

  "你应该去见见那个大夫,"查理大笑着说,"好的是他已经有了一个幸福的家庭啊。医院里的许多护士,只要他在边上,精力都很难集中啊。"

  吃过晚饭后,我们又陷入了沉默。我收拾碟子的时候,他擦完了桌子,接着又去看电视去了。我用手——没有洗碗机——洗完了碟子后,不情愿地上了楼,去做数学家庭作业。我能感到一个传统正在形成。

  那天夜里,终于静下来了。我很快就睡着了,实在是精疲力竭了。

  这个星期其余的几天都平平淡淡。我已经习惯了上课的路线。到星期五的时候,我已经差不多认识全校所有的学生了,甚至可能连名字都叫得上来了。上体育课时,我所在队的同学已经吸取了教训,不给我传球了,而且要是对方企图利用我这个弱点占便宜的话,队友会迅速跑位,抢到我的前面去。我会很高兴地给他们让出位置来,不挡他们的道。

  爱德华·卡伦没有回来上学。

  每天,我都会焦虑不安地注视着,直到看到他没跟他们其他几个进自助餐厅为止。然后我才能放下心来,加入午饭时间的闲聊。多数情况下,聊天的中心内容都是两周后到拉普什海洋公园去旅游的事,这是迈克最近一直在张罗的一件事情。我受到了邀请,而且我也答应去了,更多地是出于礼貌,而不是真心想去。海滩应该很热很干爽。

  到星期五那天,走进生物学教室时,我已经完全心安理得了,不再担心爱德华会在里面了。因为据我所知,他已经退学了。我竭力不去想他,可我还是不能完全抑制住内心的担心,担心是因为我他才连续旷课的,虽然这听起来似乎很可笑。

  我在福克斯的第一个周末过得很平淡。查理,不习惯袋在这平常空无一人的房子里,周末大部分时间都在加班。我打扫了房子,做完了作业,还给我妈写了一封电子邮件,这一次我装得更高兴。我星期六的确开车去了图书馆,但是里面的藏书实在是少得太可怜了,我也就懒得废那个劲去办卡了;我可能得定个日子,过几天去参观参观奥林匹亚或西雅图并找一个好点儿的书店。我闲得无聊,想到了那辆卡车的油耗有多大……这一想,想得我不寒而栗。

 周末雨一直不大,很安静,所以能够睡得很好。

  星期一早上在停车场,人们纷纷跟我打招呼。我并不知道他们所有人的名字,但我还是微笑着冲每个人挥了挥手。今天早上更冷了,但令人高兴的是没有下雨。上英语课时,迈克习惯地坐在了我旁边的座位上。老师搞了一次突然袭击,就《呼啸山庄》跟我们来了一次小测验。题目很简单,非常容易。

  总的说来,到目前为止,我感觉比我想象的要舒服多了。在这儿的感觉,比我预料到的要舒服一些。

  我们下课出来时,只见漫天飞舞着一些白色的点点。我听见人们在兴奋地相互大喊大叫。风吹打着我的脸颊和鼻子。

  "哇,"迈克叫道,"下雪喽。"

  我看了看那些小小的棉花一样的雪团儿,它们在人行道上越积越厚,从我的脸前横扫而过,狂飞乱舞。

  "噫。"讨厌的雪,我的好日子就这么完了。

  他显得很惊讶:"你不喜欢下雪?"

  "不喜欢。那意味着天冷得都不能下雨了。"显而易见,"而且,我还以为雪下下来的时候,应该是一片片的雪花呢——你知道的,每一朵都很独特,等等。这些看上去就像棉签头儿似的。"

  "你以前没见过雪?"他怀疑地问道。

  "当然见过啦。"我顿了一下,"在电视上见过。"

  迈克笑了起来。接着,一个湿漉漉的大雪球啪地一声砸在了他的后脑勺上。我俩都扭过头去,看是从哪里扔过来的。我怀疑是埃里克干的,他正走开,背对着我们,方向与他下一节课的方向相反。迈克显然也持相同的看法。他俯下身去,拢了一堆白色的雪块。

  "我们吃午饭的时候见怎么样?"我边走边说,"人们只要一开始扔湿东西,我就往屋里钻。"

  他只是点了点头,眼睛盯着埃里克远去的背影。

  整个一上午,每个人都在兴高采烈地谈论下雪的事;显然这还是新的一年里头的头一场雪。我没有开口。无疑,雪是比雨干一些——在你的袜子里化成水之前。

  下了西班牙语课后,我和杰西卡一起去自助餐厅,一路上我都很警惕。到处都飞舞着软乎乎的雪球。我手里拿着一个活页夹,准备遇上情况就拿它当挡箭牌。杰西卡认为我很搞笑,但看了我的表情后,她放弃了扔我个雪球的念头。

  迈克在我们进门时哈哈大笑地追上了我们,融冰在将他的发穗上慢慢化开。我们排队买饭的时候,他和杰西卡在绘声绘色地谈论打雪仗的情形。我习惯性地瞥了角落里的那张桌子一眼,然后就僵在那儿了。桌上坐着5个人。

 杰西卡拽了一下我的胳膊。

  "喂?贝拉?你要点儿什么?"

  我垂下头望着地上;双耳滚烫。我没有理由感到不好意思,我提醒自己。我没做错什么。

  "贝拉怎么啦?"迈克问杰西卡。

  "没事儿,"我回答,"今天我就要一杯苏打水。"我追上了队尾。

  "你不饿?"杰西卡问。

  "实际上,我有点儿不舒服,"我说,双眼依然望着地上。

  我等候他们买好饭,然后跟着他们去了一张桌子,两眼看着自己的双脚。

  我不紧不慢地啜饮自己的苏打水,胃里直翻腾。迈克问了两遍,瞎操心,问我感觉如何。我告诉他没事儿,可我心里在想,下节课我是不是应该装不舒服,逃到护士办公室去。

  可笑。我又没做亏心事,凭什么非得逃跑啊?

  我决定让自己再瞥爱德华他们几个坐的那张桌子一眼。要是他在瞪我的话,我就逃掉生物课了,就像从前一样,再当一回胆小鬼。

  我没抬起头来,而是从睫毛下面往上瞥了一眼。他们谁都没望着这个方向。我稍微抬了抬头。

  他们在哈哈大笑。爱德华、贾斯帕和埃美特的头发全都让融雪彻底浸透了。爱丽丝和罗莎莉正歪向一侧,因为埃美特冲她俩在使劲儿甩着滴水的头发。他们在尽情享受雪天的乐趣,就像所有其他人一样——只是他们比我们其余的人更像是某部电影里的一个镜头。

  不过,除了笑声和顽皮之外,还是有一些不一样的地方,是什么地方不一样,我说不太准确。我对爱德华的观察最为仔细。他的皮肤没那么苍白了,我判定——或许是打雪仗打红了的——他眼睛下面的眼圈远没有前几天那样明显了。但还不止这些。我一边盯着瞧,一边回想,试图找出是哪里有了变化。

  "贝拉,你在盯着瞧什么呀?"杰西卡扰乱了我的思路,她顺着我的目光看了过去。

  就在那一刻,他的目光闪过来和我的碰了个正着。

  我低下了头,让头发垂下来遮住了我的脸。虽然我们的目光只有那么一霎那的交汇,然而,我可以有把握地说,他的目光不像上次我看到他时那么锐利和不友好了。他显得只是又很好奇了,还有些不满。

  "爱德华·卡伦在盯着你看呢,"杰西卡在我耳边咯咯地笑着说道。

  "他看上去没有生气,对吧?"我禁不住问道。

  "对,"她说,听上去好像让我给问糊涂了,"他应该生气吗?"

 "我认为他不喜欢我,"我吐露了自己的想法。我还是感觉要吐。我把头放到了胳膊上。

  "卡伦他们几个谁都不喜欢……唔,他们对谁都不多瞅几眼,怎么会喜欢呢?不过他还在盯着你瞧呢。"

  "别看他了,"我嘘声说道。

  她发出了窃笑,但还是把目光移开了。我抬起头看了看她,以确认她没有继续在看爱德华,思量着要是她拒不服从,我就使用暴力。

  这时,迈克打断了我们——他正在筹划放学后在停车场搞一次超大规模的雪仗,并且想要我们参加。杰西卡热烈响应,她看迈克的那副样子,叫人看了丝毫不会怀疑,迈克让她干什么她都会乖乖地去干。我保持沉默。我恐怕得躲在体育馆里,等停车场没人了再出来。

  午饭剩下来的时间,我都非常小心地把目光一直放在自己桌上。我决定尊重我跟自己达成的那个协议。既然他看上去不生气,我就去上生物学。一想到又要坐到他的旁边,我的胃,的的确确可怕地翻腾了几下。

  我并不想像往常那样跟迈克一起去上课——他似乎是雪球狙击手们喜欢的目标——不过我们走到门口时,除了我以外,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唉声叹气。天下雨了,把所有的积雪都冲刷一空,像一根明净、冰冷的缎带似的顺着人行道流走了。我把帽兜拉了上来,心中窃喜。下了体育课,我可以直接回家去喽。

  迈克在去4号楼的路上一直抱怨个没完。

  进了教室后,我看见我的桌子还空着,舒了一口气。班纳先生正在教室里来回走动,在给每张桌子发一个显微镜和一盒玻璃片。课还没开始上,还要过几分钟,教室里嗡声一片。我克制着不往门口的方向看,漫不经心地在笔记本的封面上乱涂一气。

  旁边的椅子挪动时,我听得非常真切,但我的目光依旧小心地集中在手头正在画的图案上。

  "你好,"一个轻轻的、悦耳的声音说道。

  我抬起了头,惊呆了,他在跟我说话。他坐得离我远远的,只差没坐到桌子外边去了,不过他椅子的一角冲着我。他的头发湿得滴水,凌乱得很——即使这样,他看上去也像刚刚拍完发胶广告似的。他那张光彩夺目的脸,友好而又单纯,完美无瑕的两片嘴唇上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不过他的目光里却充满了谨慎。

  "我叫爱德华·卡伦,"他继续说道,"上个星期没机会向你作自我介绍。你肯定是贝拉·斯旺。"

 我有点晕头转向了。难道整个这件事都是我凭空想出来的?此刻,他是礼貌得没法说了。我得说话;他在等待。但是我想不出任何的客套话。

  "你——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的?"我结结巴巴地说道。

  他露出一个温柔而又迷人的笑容。

  "噢,我想每个人都知道你的名字。全镇的人都在盼着你的到来。"

  我做了个鬼脸。我知道事实也差不多是这样子。

  "不,"我傻傻地追问,"我的意思是说,你怎么叫我贝拉?"

  他似乎被我问蒙了:"你喜欢叫你伊萨贝拉?"

  "不,我喜欢人家叫我贝拉,"我说,"不过我想查理——我是说我爸爸——肯定背着我叫我伊萨贝拉——这里的每个人似乎都知道我叫这个名字,"我试图解释,感觉自己像个十足的低能儿。

  "哦。"他放下了这个话题。我尴尬地望到一边去了。

  谢天谢地,就在这时,班纳先生开始上课了。我努力集中精力听他讲我们今天要做的实验。盒子里的玻璃片的顺序是打乱了的。作为实验伙伴,我们得把洋葱根尖细胞的玻璃片按照它们所代表的有丝分裂阶段分开,并把相应的阶段标出来。不允许我们看书。20分钟后,他将来回检查,看谁做得正确。

  "开始,"他吩咐道。

  "搭档,女士优先?"爱德华问。我抬头看见他一脸坏笑,可笑得是那样的好看,害得我只能像个白痴似的盯着他瞅。

  "要不我先来,如果你愿意的话。"笑意逐渐消失了;他显然是想知道我的智力是不是能够胜任这个问题。

  "不,"我红着脸说道,"我先来。"

  我这是在卖弄,不过也就一点点吧。我早就做过这个试验了,知道我要找的东西。应该很容易。我啪的一声把第一张玻璃片放到了显微镜下面合适的位置,并迅速调整到了40倍物镜。我简短地看了一下玻璃片。

  我对自己的估计很有信心:"前期。"

  "可以让我看一下吗?"我准备把玻璃片拿开时,他说了一句。说这话的时候,他的手抓住了我的手,不让我拿。他的五指冰凉,仿佛上课前一直插在雪堆里似的。但那还不是我把手猛一下子抽出来的原因。他碰我的时候,把我的手扎了一下,就像一股电流从我俩身上穿过去了似的。

  "对不起,"他喃喃道,马上把手缩了回去。不过,他还是继续去够显微镜。他察看玻璃片的时候——时间比我的还要短——我看着他,心还在跳。

 "是前期,"他同意我的判断,并在我们的活页练习题的第一个空白处工整地记下来了。他迅速将第一块玻璃片拿走,换上了第二块,然后好奇地瞅了一眼。

  "后期,"他低声说道,边说边记了下来。

  我尽力保持我的语调如常,"我可以看一下吗?"

  他得意地笑了一下,把显微镜推给了我。

  我急切地把眼睛对准了目镜,结果很失望。该死,他没弄错。

  "第三块呢?"我伸出了手,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递给了我;看上去他好像很小心,生怕再一次碰到我的皮肤。

  我以最快的速度看了一眼。

  "间期。"他还没来得及要,我就把显微镜递给了他。他快速地扫了一眼,便记下了。他看的时候我本来可以记的,但他那一手秀丽、优美的字把我吓得不敢班门弄斧了。我不想我那笨拙不堪的鬼画符把作业纸给毁了。

  在所有的小组都还没头绪的时候,我们第一个完成了实验。我看见迈克和他的搭档拿着两块玻璃片在那里比来比去,另外一组则在桌子下面翻着书。

  这让我无事可做了,惟一可做的就是努力不去看他……结果还是没忍住。我抬头瞥了一眼,而他正盯着我看,眼神还跟原来一样,充满了莫明其妙的失望之情。

  "你戴了隐形眼镜?"我想都没想就冒出这么一句话。

  他似乎让我这出乎意料的问题给问蒙了:"没有。"

  "噢,"我咕哝道,"我觉得你的眼睛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他耸了耸肩,望到一边去了。

  实际上,我敢肯定有什么地方变了。我清清楚楚地记得,上次他瞪我那一眼的时候,两眼是百分之百的黑色——和他苍白的皮肤及赤褐色的头发形成了极为明显的反差。今天,他的双眼完全是不同的颜色:一种怪怪的浅橘黄色,比淡棕色要深一点,但却有着同样的金色调。我不明白这怎么可能,除非他出于某种原因,不承认自己戴了隐形眼镜。要不可能就是福克斯使得我成了真正的疯子了。

  我垂下了头。他的双手又使劲地攥成了坚硬的拳头了。

  这时,班纳先生过来了,来看我们为什么不做实验。他的目光越过我们的肩膀,瞅了一眼已经完成的试验,然后更加目不转睛地检查了我们的答案。

  "看来,爱德华,你认为伊萨贝拉不应该有机会摸一摸显微镜喽?"班纳先生问道。

  "是贝拉,"爱德华不假思索地予以了纠正,"实际上,5个当中有3个是她找出来的。"

 班纳这时把目光投向了我,一脸怀疑的表情。

  "你以前做过这个试验?"他问。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不是用的洋葱。"

  "是白鱼囊胚?"

  "是呀。"

  班纳先生点了点头:"你在凤凰城学过大学先修课程 ?"

  "对。"

  "哦,"过了一会儿,他说,"我想你们俩做实验搭档挺好。"他走开的时候嘴里还含糊不清地说了点儿别的什么。他走开以后,我又开始在笔记本上乱涂起来。

  "下雪不是太糟吧?"爱德华问。我有一种感觉,觉得他是在强迫自己跟我聊这些家长里短的话题。我又开始犯多疑症了。好像他听到了我跟杰西卡午饭时的谈话并试图证明我错了似的。

  "不会吧,"我老老实实地回答,而不是像所有其他人那样假装正常。我还在试图把那愚蠢的疑神疑鬼的感觉撵走,所以集中不了注意力。

  "你不喜欢冷。"这不是在问我。

  "或者说湿。"

  "福克斯这个地方,你肯定很难袋下去,"他若有所思地说道。

  "你根本不了解情况,"我不高兴地喃喃自语道。

  他好像让我的话给迷住了,我想象不出是什么原因。他的脸色是那样地神不守舍,弄得要不是出于必须的礼仪,八五八书房我都不敢看了。

  "那么,你干吗要来这里呢?"

  没有一个人问过我这个问题——像他那么直截了当,完全是在盘问嘛。

  "原……原因很复杂。"

  "我想我能听下去,"他催促道。

  我顿了好一会儿,然后犯了个错误,跟他凝视的目光碰到了一起。他那双深色的金眼睛让我犯晕了,我想都没想,就回答了。

  "我母亲又嫁人了,"我说。

  "这听上去不是很复杂嘛,"他表示了异议,但他突然很同情地问了一句,"什么时候的事儿?"

  "去年9月份。"我的声音听上去很伤心,就连我自己听了都这么觉得。

  "你不喜欢他?"爱德华猜测道,他的语气依然很友好。

  "不,菲尔很不错。或许,太年轻了一点,但真的够好了。"

  "你干吗不跟他们在一起呢?"

  我琢磨不透他的兴趣所在,但他依旧用那双具有洞察力的眼睛在目不转睛地盯着我,好像我单调乏味的555660白姐图库欢迎您经历极其重要似的。

  "菲尔老东奔西跑。他以打球为生。"我似笑非笑地说道。

  "我听说过他吗?"他问,回了我一个微笑。

  "很可能没有。他的球打得不好。严格说来还在小联盟 混。他老是在东奔西跑的。"

 "所以你母亲就要你到这里来了,这样她就可以跟着到处跑了。"他又在主观臆断,而不是在问。

  我稍稍仰起头:"不,不是她要我来这里的,是我自己要来的。"

  他的两簇眉毛挤到了一起。"我不明白。"他承认道,而且他似乎对这个事实感到很失望,其实大可不必。

  我叹了一口气。我干吗要跟他说这些呢?他仍旧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眼里充满了明显的好奇。

  我妈妈一开始一直和我一起555660白姐图库欢迎您,但是她也想念菲尔,这让她并不快乐……所以我决定是该跟查理好好袋一段时间,增进增进感情的时候了。"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声音已经有点儿凄凉了。

  "可现在你不快乐,"他指出。

  "然后呢?"我向他事事都擅自做判断提出挑战。

  "这似乎不公平。"他耸了耸肩,但他的眼神并没轻松下来。

  我哈哈一笑,一点儿都不幽默:"难道没人告诉过你吗?555660白姐图库欢迎您本来就是不公平的。"

  "我相信以前是在什么地方听说过。"他干巴巴地说道。

  "这不就结了嘛。"我坚持道,心里纳闷他干吗还是那样盯着我。

  他的凝视变成了评判的眼神。"你的戏演得还真不错呢,"他一字一顿地说,"但是我倒很愿意打个赌,赌你内心的痛苦比你流露出来的要多。"

  我冲他做了个鬼脸,忍住了像5岁的小孩那样吐舌头的冲动,把脸扭向了一边。

  "我说错了吗?"

  我努力不去理他。

  "我可不这么认为哟,"他自鸣得意地说。

  "这关你什么事呢?"我生气地问道。我眼睛仍然望在一边,看着老师巡回检查。

  "这个问题问得非常好,"他低声说道,声音小得我还以为他是在跟自己说话呢。不过,沉默了几秒钟之后,我确定那是我会得到的惟一答案了。

  我叹了一口气,生气地瞪着黑板。

  "是不是我惹你生气了?"他问。他听上去很开心。

  我想都没想,就瞥了他一眼……并且又一次告诉了他实话:"不全是你惹的。我更生我自己的气。我这张脸太不争气了,太容易看透了——我母亲总说我是她打开的书。"我皱起了眉头。

  "恰恰相反,我发现你这本书太难读懂了。"尽管我什么都说了,他也什么都猜对了,但听他的口气,好像说的是真心话。

  "那么,你肯定是个很会看书的人,"我回答说。

  "八九不离十吧。"他咧嘴一笑,露出了一口完美无缺、超白的牙齿。

 班纳先生这时让全班同学安静下来了,我舒了一口气,转过头来听讲。我简直不相信自己刚才把我枯燥无味的555660白姐图库欢迎您说给这个举止奇异、漂亮的男孩子听了,他可能会看不起我,也可能不会。我们聊天时他似乎全神贯注,可此刻,通过眼角的余光,我可以看见他又歪向一边去了,他的双手抓着桌子的边缘,显而易见,紧张得不行。

  班纳先生用投影仪上的透明幻灯片讲解时,我努力摆出一副专心听讲的样子,虽然讲解的都是那些我用显微镜不费吹灰之力看到过的东西。可我的思绪却硬是不听使唤。

  终于打下课铃了,只见爱德华和上个星期一一样,迅速而又优雅地冲出了教室。而且,同上个星期一一样,我也目瞪口呆地目送了他的背影。

  迈克迅速地蹿到了我的旁边并帮我把书捡了起来。我想象他和他说的那条金毛猎犬一样,在把东西找回来的时候可以摇他的追击者。

  "太难了,"他抱怨道,"看上去全都一模一样。你真走运,有爱德华做你的搭档。"

  "看这个我倒没有什么问题,"我说,他的主观臆断我听了很不是滋味。可话一说出去,我马上就后悔了。"不过,我以前做过这个实验。"我趁他的感情还没受到伤害,赶紧补上了一句。

  "卡伦今天似乎挺友好的嘛。"在我们套上雨衣的时候,他评论道。对此,他似乎不太高兴。

  我努力装出一副不在乎的语气:"我不知道他上个星期一怎么啦。"

  去体育馆的路上,迈克唠叨个没完,我却老走神,没听进去多少,而且体育课也没强到哪里去,我同样也是老分心。今天迈克和我在一个队,他很有骑士风范,除了守自己的位以外,还守了我的位,所以,我的胡思乱想只是轮到我发球时才得以打断;每次我跳起来的时候,我们队都得小心翼翼地躲闪避让。

  我去停车场时,雨已经只是一片雾雨了,但坐进了干爽的驾驶室后,我还是更为高兴一些。我打开了空调,一时也顾不得发动机那极度的轰隆声了。我拉开了上衣的拉链,把帽兜放了下来,抖开了湿气沉沉的头发,以便回家的路上空调可以把头发吹干。

  我朝四周瞧了瞧,以确定周围没有东西。也就是在这时,我看见一个静止的白色身影。爱德华·卡伦斜靠在离我有三辆车远的沃尔沃的前门上,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我这个方向。我迅速将视线移开并猛地倒起车来,匆忙之中,差点儿撞上了一辆破旧的丰田花冠。幸亏我及时猛踩了一脚刹车,那辆丰田才逃过一劫。而丰田的车,正好是撞上我的卡车就会碎成废铜烂铁的那种车。我长吸了一口气,眼睛依然看着车子另一边的外头,又小心地往后倒起来,这一次成功多了。我从沃尔沃旁边经过时,眼睛盯着正前方,不过我还是用余光偷看了一眼,我敢发誓,他正在笑话我.

 3. 现象

  早上我睁开眼睛的时候,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是光线。虽然依旧是阴天森林里的那种灰绿色的光线,但不知怎么的,的确明亮一些了。我意识到是没有雾罩着我的窗户了。

  我从床上跳下来,往外一看,不禁吓得哼了一声。

  院子里覆盖了一层薄雪,我的车顶披上了银装,道路铺上了白色的地毯。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昨天下的雨全都冻成了冰——给树上的针叶穿上奇异瑰丽的衣衫,将我们家的私人车道变成了一块滑溜溜的冰面。地面干燥时,我都要克服许多困难才不至于摔跤;此刻也许回到床上去睡觉对我更安全。

  我还没下楼,查理就上班去了。从许多方面来说,跟查理住在一起就像有了我自己的空间一样,而且我发现,一个人袋着的时候很陶醉,而不是孤独。

  我三口两口,灌下了一碗麦片粥和盒子里的一些橙汁。一想到上学我就兴奋,同时又令我害怕。我知道我期盼的不是什么令人刺激的学习环境,也不是见到我那一群新朋友。如果诚实的面对自己内心真正想法的话,我知道自己急着去学校是因为可以见到爱德华·卡伦。而这,真是非常,非常的愚蠢。

  在昨天那样不经大脑思考地,令人窘困地胡说一气之后,按说我本来应该躲着他才是。而且我对他一直心存疑虑;他为什么要在自己的眼睛这个问题上撒谎?我有时感到他身上散发着一种敌意,对这种敌意,我依然很害怕,而且每当我想象他那张完美无缺的脸时,我依然会张口结舌。我清楚地意识到,我们和他们是不同的群体,我们之间不会有交集,所以今天完全不应该急切地想见他。

  我集中了十二分的注意力才活着走完了那条冰砖似的私人车道。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到了车跟前时,我差点儿失去了重心,好在我设法紧紧抓住了倒车镜,才没有摔倒。显然,今天将是梦魇般的一天。

  开车去学校的路上,我竭力去想迈克和埃里克,以及这里十几岁的男孩子对我的明显不同的反应,以此来分散注意力,使自己别老提心吊胆地怕摔倒和对爱德华·卡伦的那些没有用的胡乱推测。我非常清楚我的样子跟在凤凰城时完全一样。也许只是家那边的男孩子目睹了我度过自己那令人难堪的整个青春发育阶段的漫长过程,而且还在用老眼光看我罢了。也许是因为在这里我是初来乍到,大家觉得比较新奇,而这里这样的新奇并不多,而且十年八年都难得碰上一回。也说不定是大家觉得我笨手笨脚的,挺可爱而不是挺可怜,把我看成了一个需要保护的小姑娘。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迈克小狗般的举止和埃里克明显地跟他较着劲儿弄得我很不安。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更喜欢被人忽略。

 我的卡车似乎不怕路面上的那层黑冰。不过,我还是开得很慢,不想在主干道的车流中开出一条贯通的毁灭性小道。

  到了学校从车上下来以后,我明白了自己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麻烦的原因。一样银色的东西映入了我的眼帘,我走到后面——小心地抓着车身——去查看轮胎,只见上面十字交叉呈菱形地绑着细细的链条。不知道查理多早起床,给我的卡车上了防滑链。我的喉咙一下子发紧了。我不习惯有人照顾的滋味,查理默默的关心,着实让我受宠若惊了一把。

  我靠着卡车的后角站着,竭力抑制住防滑链引起的那一阵突然的感动,这时,我听见了一个奇怪的声音。

  是一阵尖锐的急煞车声,而且声音很快就大得惊人了。我抬头一看,惊呆了。

  我眼前同时发生了好几件事情,哪一件都不像电影的慢动作那样缓慢。相反,这种快节奏带来的肾上腺素激增,似乎令我的大脑转得快了许多,我能够同时清晰地注意到好几件事情的细节。

  爱德华·卡伦站在距我四辆车的位置,一脸惊恐地盯着我。他的脸格外醒目,虽然有无数张脸,组成了一片脸的汪洋,而且也全都呆若木鸡,面无表情。但是更迫在眉睫的还是那辆滑行的深蓝色客货两用车,轮胎锁死了,刹车吱吱地尖叫,在停车场的冰面上打滑,旋转着向我撞来。眼看就要撞着我卡车的后角了,而我正好站在它们之间。我连闭眼都来不及了。

  就在我听到那辆客货两用车嘎吱一声撞上我卡车的底盘之前,什么东西撞击了我一下,很猛烈,但不是来自我以为的那个方向。我的头砰的一声磕在了冰冷的沥青路面上,感觉有某样硬而冷的东西把我压在了地上。我躺在一辆棕黄色的轿车后面的人行道上,我当时就把车停在这辆车的隔壁。但是没有机会去注意别的任何东西了,因为那辆客货两用车还在往前来。它绕过了卡车的车尾,发出了刺耳的磨擦声,还在旋转,还在滑动,眼看又要和我撞上了。

  一句低声的咒骂,让我意识到有人跟我在一起,那声音听着很熟悉,不可能辨认不出来。两只长长的白手,箭一般地伸到了我前面来保护我,客货两用车在距我的脸一英尺远的地方颤抖着停住了,说来凑巧,那双大手与客货两用车侧面的一道凹痕正好吻合。

  他的双手移动得真快,快得都看不清了。一只手突然紧攥在客货两用车的车身下面,有什么东西在拽我,像拽布娃娃的腿那样,在拽我的双腿,直到我的腿抵着那辆棕黄色车的车胎为止。一个刺耳的声音砰地一下,把我的耳朵都震疼了,然后那辆客货两用车便停住了,玻璃砰砰几声全破碎了,落在了沥青上面——一秒钟前我的双腿所在的位置。

 死一般的寂静了一会儿之后,突然又响起了尖叫声。在这突如其来的喧闹声中,我听见不止一人在叫我的名字,但有一个声音比所有的尖叫声都要清晰,我听见爱德华·卡伦在耳边着急到几乎疯狂的哑着嗓子问道。

  "贝拉?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的声音听起来怪怪的。我试图坐起来,这才意识到了他死死地将我搂在他身子的一侧。

  "小心,"我挣扎着坐起来时,他提醒我,"我觉得你的头撞得很重。"

  我开始觉得左耳上方有个地方,疼得跟抽筋似的。

  "哎哟,"我又惊又疼地叫道。

  "这正是我所想到的。"他的声音,很令人惊异,听上去好像他在强忍住笑似的。

  "你怎么能在……"我说到一半,试图理一理思路,清醒一下头脑,"你过来得怎么这么快?"

  "我就站在你的旁边呀,贝拉,"他说,语气又严肃起来了。

  我准备坐起来,这一次他任由了我,松开了我的腰,而且挪开了,挪到了这有限的空间所能允许的最远的地方。我瞅了一眼他那关切而又无辜的表情,又被他那双金色眼睛的力量弄得六神无主,不知所措了。我刚才在问他什么来着?

  "别动,"有人命令道。

  "把泰勒从车上弄出来!"另一个人喊道。

  我们周围一片慌乱。我试图站起来,可爱德华冰冷的手把我的肩膀按下了。

  "请你暂时袋着别动。"

  "可是很冷,"我抱怨说。他压着嗓子暗笑,令我感到十分吃惊。他的声音尖得跟刀子似的。

  "你刚才在那边,"我突然记起来了,他的笑声嘎然而止了,"在你的车边上。"

  他的表情一下子沉了下来:"不,我不在。"

  "我看见你在。"我们周围一片嘈杂。我听见现场有了大人们粗哑的嗓门儿。可我还是固执地抓着我们的争论不放;我是对的,他眼看快要承认了。

  "贝拉,我刚才是跟你站在一起,而且还把你拉开了。"他把那双眼睛的全部魅力都释放在我的身上了,好像试图跟我说某件至关重要的事情似的。

  "不。"我撅起了嘴。

  他金色的眼睛闪闪发亮:"求你了,贝拉。"

  "为什么?"我问。

  "相信我,"他央求道,声音温柔得无以名状。

  这时我听见了救护车的警报声:"那你能保证以后把这一切给我解释清楚吗?"

  "行,"他厉声说道,突然怒不可遏了。

 "行,"我愤怒地重复道。

  六个紧急医疗救护员和两名老师——瓦纳先生和克拉普教练——才把客货两用车从我们身边移开,移到了勉强能放进担架床那么远的地方。爱德华强烈拒绝坐担架床,我也试图拒绝,可那个叛徒出卖了我,跟他们说我撞了头,很可能撞成了脑震荡。他们给我上颈托儿时,我差点儿羞死了。好像全校的人都来了,肃穆地看着他们把我推上了救护车。爱德华坐到了前面。真是叫人受不了。

  更为糟糕的是,斯旺警长在他们还没有把我安全地弄走之前赶到了。

  "贝拉!"他认出了担架床上的我,惊慌失措地尖叫道。

  "我很好,查——爸,"我叹息道,"我一点事儿都没有。"

  他明显没有相信我的感觉,转向离他最近的一个紧急医疗救护员问了第二个人对我受伤程度的判断。我把他放到了一边,去想那一堆杂乱无章地浮现在我脑子里的无法解释的画面。他们把我从车边上抬走的时候,我看见那辆棕红色小汽车的保险杠上有一道深深的印痕——一道非常独特的印痕,与爱德华肩膀的轮廓正好吻合……好像是他用了很大的力,撑靠在车上把那个金属玩意儿给弄凹了。……

  接下来就是他的家人,远远地站在一边,表情各异,从反对到盛怒,但就是丝毫不见对他们这位兄弟安全的担心。

  我试图想出一个合乎逻辑的答案,来解释我刚刚见到的这一切——来排除认为我神经不正常的臆断。

  自然,救护车由一名警察护送到了县医院。他们把我从救护车上抬下来的整个这段时间,我都感到很可笑。更可气的是,爱德华却可以轻而易举地溜出病房,自由活动。我咬紧了牙齿。

  他们把我放在急救室。急救室是一间狭长的屋子,里面摆放着一溜病床,床与床之间由一些蜡笔画图案的帘子隔开。一名护士在我胳膊上绑了一个血压袖带,在我舌头下面放了一个体温表。既然谁都懒得拉上帘子给我一点儿自己的空间,我想我也就没有义务戴那个傻乎乎的颈托儿了。护士走开后,我三下五除二,扯开了维可牢搭扣 ,把它扔到了床底下。

  医护人员又是一阵慌乱,又一张担架床推到了挨着我的那张病床边上。我认出来是政府学班上的泰勒·克劳利,他头上紧紧缠着血迹斑斑的绷带。泰勒看上去比我原以为的要糟一百倍。可他还在焦急地盯着我。

  "贝拉,我真是太抱歉了!"

 "我很好,泰勒——你看上去怪吓人的,你没事儿吧?"我们说话的时候,护士们开始拆他头上脏兮兮的绷带,只见他的整个额头和左边的脸颊都划上了无数道浅浅的伤痕。

  他没理睬我的问话。"我当时以为会把你撞死了呢!我开得太快了,又误撞到了冰上……"护士开始给他搽脸时,他疼得肌肉都抽搐了。

  "别担心了,你没撞着我。"

  "你怎么会躲得那么快?你当时站在那儿,眨眼就不见了……"

  "唔……爱德华把我拉开了。"

  他一脸的茫然:"谁?"

  "爱德华·卡伦——他当时站在我身边。"我总是不善于撒谎;听起来一点儿都不可信。

  "卡伦?我没看见他呀……喔,我想可能实在是太快了。他没事儿吧?"

  "我想是这样的。他在这儿某个地方,但他们没有逼着他坐担架床。"

  我知道我没疯。发生过什么事情呢?没有办法能解释通我所见到的一切。

  这时他们把我推走了,去给我的头部拍X光片。我告诉他们我什么问题都没有,结果还真让我说对了。连脑震荡都没有。我问我是不是可以走了,可护士说我得先找个大夫谈谈。于是我被关进了急救室,等候着,泰勒没完没了地道歉,一遍遍地保证要弥补我受到的伤害,真让我听得心烦。无论我跟他说了多少次我没事,他还是一个劲儿地折磨自己。最后,我闭上眼睛,懒得理睬他了。他还在那里咕咕哝哝地悔恨不已。

  "他睡着了吗?"一个音乐般好听的声音问道。我猛地睁开了眼睛。

  爱德华站在我的床脚边,懒洋洋地、略带得意地傻笑着。我瞪了他一眼。朝他瞪眼可不是件容易事——或许抛个媚眼会来得更自然一些。

  "嘿,爱德华,我真是抱歉——"泰勒又开腔了。

  爱德华抬起了一只手让他别说话。

  "不流血,就不犯规 ,"他说,露了一下他那口闪亮的牙齿。他过去坐在了泰勒的床边上,脸对着我。他又开始露出那种让我牙根痒痒的傻笑。

  "哦,诊断结果如何?"他问我。

  "我一点儿问题没有,可他们不让我走,"我抱怨道,"你怎么没有像我们其他人一样被绑在轮床上?"

  "多亏你知道的那个人,"他回答说,"不过别着急,我是来保释你出院的。"

  这时拐角来了一个大夫,我不由自主地张开了嘴。大夫很年轻,一头金发……比我见过的任何一个电影明星都要帅。不过,他皮肤苍白,显得很疲惫,眼睛下面有眼圈。按照查理的描述,这位肯定就是爱德华的父亲了。

 "哦,斯旺小姐,"卡伦大夫说,声音极富魅力,"你感觉怎样?"

  "很好,"我说,我希望这是最后一遍了。

  他走到我头顶上方墙上的灯板前,打开了灯。

  "你的X光片看起来很好,"他说,"你的头疼吗?爱德华说你的头撞得不轻。"

  "不疼,"我叹了口气答道,朝爱德华迅速地瞪了一眼。

  大夫凉丝丝的手指在我的脑壳上轻轻地探了一圈。他注意到我抽搐了一下。

  "痛吗?"他问。

  "不是很痛。"我痛得更厉害了。

  我听见了一声低笑,循声看去,只见爱德华一脸居功自傲的微笑。我眯起了眼睛。

  "噢,你父亲在候诊室里——你可以跟他回家去了。但若是出现头晕目弦眩或者任何视力问题务必回医院检查。"

  "我不能回学校去上课吗?"我问,想象着查理极力表现关心的样子。

  "或许今天你应该放松放松。"

  我瞥了一眼爱德华。"那他可以去上学吗?"

  "得有人把我们幸免于难的好消息传出去呀,"爱德华得意地说道。

  "实际上,"卡伦大夫纠正道,"学校的绝大多数人似乎都在候诊室里。"

  "哦,不会吧;"我悲叹道,双手蒙住了脸。

  卡伦大夫抬了抬眉毛:"你想留下来吗?"

  "不,不要!"我坚持道,说着将双腿甩到床边,蹭地一下跳下了地。跳得太快了——差点儿一个趔趄,幸好卡伦大夫伸手接住了我。他看上去很担心。

  "我没事儿,"我又跟他保证了一次。没必要告诉他我重心不稳的问题与撞了头丝毫没关系。

  "拿几颗泰诺好止疼,"他一边稳住我一边建议道。

  "没有疼到那种地步,"我坚持道。

  "听上去你极幸运呢,"卡伦大夫一边说,一边笑着在我的表上用花体签了字。

  "幸亏爱德华碰巧站我旁边,"我嘴上这样说,眼睛却狠狠地瞅了我说到的那个人一眼,表示我心里并不这样认为。

  "哦,唔,对,"卡伦大夫赞同了我的说法,突然忙着看起前面的报纸来了。然后把头扭向泰勒,到下一张病床去了。我的直觉闪了一下:大夫熟悉内情。

  "你恐怕就得跟我们稍微多袋几天了,"他对泰勒说道,接着就开始检查起他的伤口来了。

  大夫的背一转过去,我就挪到了爱德华的身边。

  "我能跟你谈一会儿吗?"我压着嗓子嘘道。他朝后退了一步,下巴突然绷紧了。

 "你父亲在等你呢,"他从牙齿缝里挤出了这几个字儿。

  我瞅了卡伦大夫和泰勒一眼。

  "我想跟你单独谈谈,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紧紧地逼着他。

  他瞪了我一眼,然后转身顺着狭长的屋子大步走开了。我几乎得跑着才能跟上去。我们一拐进一个很短的过道,他便一个急转身面对着我了。

  "你想知道什么?"他问,听上去有点儿火了,目光冷冷的。

  他凶巴巴的样子把我吓坏了。我言词的激烈程度也打了折扣。"你欠我一个解释。"我提醒他。

  "我救了你的命——我啥也不欠你的。"

  他语气里充满了愤懑,把我吓得一退:"你保证过的。"

  "贝拉,你撞了头,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他的腔调很刺人。

  这时我的脾气也上来了,蔑视地盯着他:"我的脑子一点儿问题都没有。"

  他对我也是怒目以对:"你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贝拉?"

  "我想知道真相,"我说,"我想知道我干吗要替你撒谎。"

  "那你以为发生了什么?"他厉声喝问。

  我憋在心里的话像泄了闸的水,一涌而出了。

  "我就知道你当时根本就不在我身边——泰勒也没看见你,所以别跟我说什么我的头撞得很重。那辆客货两用车眼看就要把你我辗成肉饼了——结果呢,没有,你的双手在它的侧边留下了一道凹痕——而且另一辆车上也留下了你的印痕,而你却毫发无损——客货两用车本可以把我的双腿辗得粉碎的,可你把它举起来了……"我自己听了似乎都觉得荒唐至极,没法往下说了。我气得不行,觉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我咬紧牙关竭力忍住了。

  他以怀疑的目光盯着我。但他的脸色很紧张,急于为自己辩护。

  "你认为我把一辆压着你的客货两用车举起来了?"他的语气是在怀疑我是否精神正常,但这只是令我更加怀疑了。他的话就像一个炉火纯青的演员背得滚瓜烂熟的一句台词。

  我只点了一下头,下巴绷得紧紧的。

  "谁也不会信的,你知道的啵。"这时他的话里带了一丝嘲弄。

  "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我一字一顿地说道,强按住心头的怒火。

  他脸上掠过一丝惊讶:"那你说说,这事儿干吗就这么要紧?"

  "对我来说很要紧,"我坚持道,"我不喜欢撒谎——所以最好有个理由能解释我干吗在跟人家撒谎。"

  "你就不能把这事儿忘了,谢我一声吗?"

 "谢谢你。"我等候着,既怒气冲冲,又满怀期待。

  "你不打算让这事儿过去算了,是不是?"

  "没错。"

  "那样的话……你就好好地等着失望吧。"

  我们默默地怒视着对方。是我先开的口,目的是为了让自己精力集中,因为我的注意力时刻面临着被他那张气得发青,却又令人愉快的脸分散的危险。这情形就如同努力把一个催魂天使盯得不敢跟你对视一样。

  "那你干吗还要费那个劲呢?"我冷冷地问道。

  他顿了一会儿,然后有那么短暂的一瞬,他那张漂亮至极的脸,出人意料地脆弱了。

  "我不知道,"他低声说道。

  然后他转过身去,走了。

  我都气晕了,好几分钟不能动弹。可以动步以后,我慢吞吞地走到了过道尽头的出口。

  候诊室比我担心得还要糟糕。似乎我在福克斯认识的每一副面孔都在那里,直盯盯地看着我。查理冲到了我身边;我举起了双手。

  "我一点事儿也没有,"我绷着脸跟他说。我的火还没消,没有心情聊天。

  "大夫怎么说?"

  "卡伦大夫看的,他说我没事儿,可以回家。"我叹息道。迈克、杰西卡和埃里克都在,过来跟我们会合了。"咱们走吧,"我催促道。

  查理把一只手臂放在了我的背后,没有完全碰到我的身体,引着我朝出口的玻璃门走去。我腼腆地朝朋友们挥了挥手,希望向他们传达不必再担心了的意思。坐进巡逻车真是一种巨大的安慰——我平生第一次有这样的感觉。

  我们默默行驶着。我全神贯注地想着问题,几乎把身边的查理给忘了。我确信爱德华在过道里的辩护行为恰好证实了我亲眼目睹的那些不可思议的事情,虽然至今仍不敢相信。

  我们到家时,查理终于开口了。

  "唔……你得给蕾妮去个电话。"他愧疚地垂下了头。

  我吓坏了:"你告诉妈了!"

  "对不起。"

  我从巡逻车下来后,砰地一声摔上了车门,力气稍稍使大了一点儿。

  我妈自然是歇斯底里了。我起码得跟她说上三十遍我没事儿,她才会冷静下来。她恳求我回家去——忘掉家里暂时没人这件事——不过她的请求比我想象的要容易拒绝。我已经被爱德华带来的神秘弄得精疲力竭了,而且更有一点被他这个人给迷住了。愚蠢,愚蠢,愚蠢。我不渴望着逃离福克斯了,离开这个我本应该避而远之的地方,就像任何正常的神志清醒的人那样。

  那天晚上,我决定不妨早点儿上床睡觉。查理依旧不安地看着我,看得我都有些发毛了。我去卧室的中途停了下来,从卫生间抓了三颗泰诺。还确实管用,很快就止疼了,我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那是我第一夜梦见爱德华·卡伦。

 4. 邀请

  梦里,很黑,惟一的一点儿昏暗的光,似乎是爱德华的皮肤发出来的。我看不见他的脸,只能看见他的背影,他正离我而去,把我留在了黑暗之中。不管我跑多快,总也追不上他;不管喊多大的声,他也不回头。一急,我半夜的时候醒了,似乎有好长一段时间硬是再也睡不着。打这以后,差不多每天夜里他都会出现在我的梦里,但他总在我碰触不到的外围,永远都是近在咫尺又遥不可及。

  接下来的一个月出现的事情很令人不安、紧张,尤其是尴尬。

  令我感到郁闷的是,我发现自己成了后半周大家关注的中心。泰勒·克劳利真让人受不了,成天跟着我转,老想着怎么补偿我。我努力让他相信我最想要的就是,他把这件事统统忘掉——尤其是,实际上他根本就没给我带来任何伤害——可他就是一根筋儿地坚持。他课间跟着我,吃午饭也挤到我们现在已经很拥挤的桌子上来凑热闹。迈克和埃里克对他的敌意,甚至超过了他们彼此间的敌意,弄得我很担心自己又多了一个不受欢迎的粉丝。

  似乎谁也不关心爱德华,尽管我有一遍无一遍地解释说他是英雄——还解释了他把我拉开的过程以及差点儿让车给辗了的情形。我使尽了浑身解数,力图描述得可信一点。可杰西卡、迈克、埃里克以及其他所有人总是说他们在客货两用车拉走之前,连看都没有看到他。

  我暗自纳闷,为什么别人谁都没有看见在他突然难以置信地救了我的命之前,他站在那么老远的地方呢。我懊恼地意识到了一个可能的原因——别人谁都不像我那样总是在注意爱德华。别人谁都不曾像我那样注视过他。真是可怜啦。

  爱德华身边从来没有好奇的旁观者围着,想听他的第一手描述。人们还是像往常一样对他敬而远之。卡伦兄妹仨和黑尔姐弟俩依旧坐在那张桌子上,不吃东西,只是他们几个之间相互聊天。他们谁都不瞟我这边一眼了,尤其是爱德华。

  上课他坐在我旁边时,也是能离我多远就离多远,似乎根本就不知道我的存在。只是偶尔他突然攥紧拳头,青筋暴露,皮肤更白了的时候,我才会怀疑他是不是不像看上去的那样健忘。

 他很后悔当初不该把我从泰勒的客货两用车前面拉开——除此,我得不出任何别的结论。

  我很想跟他谈谈,而且事故发生的当天我就试过了。我最后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在急救室的外面,我俩都是那样的愤怒。即使我一直说到做到,无可挑剔,可他还是不信任我,不告诉我真相,这一点我依然很生气。不过他确实救过我一条命,无论他是怎样救的。一夜过后,我的火气消了不说,还生出了肃然的感激之情。

  我去上生物学的时候,他已经坐在座位上了,眼睛盯着正前方。我坐下了,希望他会转过来脸来,可他丝毫没有流露出知道我在旁边的表情。

  "喂,爱德华,"我和颜悦色地叫了他一声,想让他知道我心平气和了。

  他的脸往我这边扭了一丁点儿,没有和我的目光相遇,点了一下头,然后又望到一边去了。

  那便是我跟他的最后一次接触,虽然他每天都坐在我旁边,距我仅咫尺之遥。不过,有时在自助餐厅或停车场,我还是会情不自禁地从远处注视他。我注意到他金色的双眸明显地一天比一天暗了。但上课的时候,我也不太注意他的存在,他注意我多少,我就注意他多少,决不比他多。我真是可怜。而梦仍在继续。

  虽然我在电子邮件中写的全是彻头彻尾的谎话,但蕾妮还是从中隐约觉察出了我的消沉,她还来过几次电话,很是担心。我想了很多办法,力图让她相信我情绪低落,纯粹是天气造成的。

  我和实验搭档之间明显的冷淡,至少令迈克很高兴。我看得出他一直担心爱德华的英勇相救可能会感动我,而现在他放心了,结果似乎适得其反。他越来越自信了,生物学上课之前总要坐在我桌子边上聊,根本就不把爱德华放在眼里,就像他根本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一样。

  自那个危险的冰天之后,雪彻底给冲没了。迈克很失望没能组织起他的那场雪仗,但他还是很高兴,因为很快就可以去海滩旅游了。不过雨依然很大,几周就这样过去了。

  杰西卡让我了解到了另一个即将到来的活动——她在三月的第一个星期四打了个电话给我,请我允许她邀请迈克参加两周后的女生择伴春季舞会 。

  "你肯定你不会介意吗……你不打算邀请他?"我告诉她我一点儿都不介意后,她追问了一句。

  "不打算,杰西,我不准备参加舞会,"我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我最不擅长的就是跳舞了。

 "真的会很好玩儿的。"她半心半意地劝我。我怀疑杰西卡喜欢跟我在一起,更多的是喜欢我那莫名其妙的人气,而不是喜欢我这个人。

  "你跟迈克去好好玩儿吧,"我鼓励道。

  第二天,我惊讶地发现杰西卡上三角和西班牙语课时不像平时那样滔滔不绝了。她课间走在我旁边的时候一声没吭,我也没敢问她原因。要是迈克拒绝了她,她告诉谁也不会告诉我的。

  我的担心进一步加剧了,因为吃午饭的时候,杰西卡尽可能地坐得离迈克远远的,跟埃里克聊得起劲得很。迈克非同寻常的安静。

  跟我一起去上课的路上,迈克依旧沉默寡言,他脸上不自在的表情可不是个好兆头。不过,直到我坐在了座位上,他坐在我的课桌上之前,他都只字未提那件事情。同往常一样,就像通了电似的,我知道爱德华就坐在伸手可及的地方,却又远得好像他只不过是我想象出来的一个人而已。

  "嗯,"迈克眼睛看着地板说道,"杰西卡邀请我参加春季舞会了。"

  "那是大好事儿呀。"我用喜气洋洋而又充满热情的声音说道,"你跟杰西卡在一起会很开心的。"

  "唔……"他一边仔细地审度着我的微笑,一边支吾道。显而易见,他对我的反应不是很高兴,"我告诉她我得想一想。"

  "你干吗要那样呢?"我流露出了不悦,虽然他没有完全回绝她,令我舒了一口气。

  他又垂下了头,脸涨得通红。同情之心动摇了我的决心。

  "我在想……嗯,在想你会不会打算邀请我。"

  我愣了一会儿,恨自己刚才那一刹那的愧疚。不过,从眼角的余光中,我看到爱德华的头本能地朝我这边偏了偏。

  "迈克,我认为你应该答应她的邀请,"我说。

  "你是不是已经邀请谁了?"不知道爱德华有没有注意到迈克的眼神向他坐的方向闪了闪。

  "没有,"我给了他一颗定心丸,"我根本就没打算参加那个舞会。"

  "干吗不呢?"迈克问。

  我不想陷入舞会惹来的安全风险,于是很快有了新的打算。

  "那个周六我要去西雅图,"我解释说。我反正得出一趟城——这一下子成了我出城的最佳时机。

  "你不能在别的周末去吗?"

  "对不起,不能,"我说,"所以你不应该让杰西卡再等了——很不礼貌的。"

  "好的,你说得对,"他咕哝了一句,然后沮丧地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了。我闭上双眼,用指头按了按太阳穴,想把愧疚与同情从脑袋中挤出去。班纳先生开始说话了,我叹了口气,睁开了眼睛。

 不想爱德华正好奇地盯着我,此时他黑色的眼睛里那熟悉的失望之情更为明显了。

  我很惊讶,于是也盯着他,以为他会迅速把目光移开的。可是他并没有移开,而是继续以强烈的探询的眼神盯着我的眼睛。我没法把自己的目光移开。我的双手开始发抖了。

  "卡伦先生?"老师叫他回答一个问题,是个什么问题我没听见。

  "克雷布斯循环 ,"爱德华答道,他扭过头去看班纳先生的时候,显得有些不太情愿。

  他的目光一松劲,我就赶紧垂下眼睛看着书了,想找到讲到什么地方了。我还像以前一样胆小,把头发甩到了右肩,以便将脸遮起来。我不能相信刚才一下子,仅仅因为他六周以来第一次碰巧瞅了我一眼,感情居然就冲动得那么厉害。我不能让他对我有这么大的影响。这真可怜。还不止是可怜,简直是有病。

  一节课接下来的时间里,我极力地不让自己注意他的存在,但因为这是不可能的事,所以至少极力地不让他知道我在注意他的存在。下课铃终于响了,我转过身去,背对着他收拾东西,等着他像平常一样马上离开。

  "贝拉?"他的声音不应该有这么熟悉的,好像我已经熟悉它一辈子了,而不只是短短的几周时间。

  我慢慢地、很不情愿地转过身来。我不想心里又泛起自己很清楚的那种每当看到他那过于完美的脸庞时的感觉。我终于转过身朝着他时,脸上的表情十分谨慎;而他的表情有点不可捉摸。他一句话也没有说。

  "怎么?你又和我说话了吗?"我终于开口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并非有意的任性。

  他的嘴唇动了动,努力挤出一丝笑容。"不,其实不是。"他承认道。

  我闭上眼睛,鼻子慢慢地吸着气,意识到自己在咬牙切齿了。他在等着我开口。

  "那么你想要怎样,爱德华?"我问道,眼睛依然闭着;这样更容易比较连贯地跟他说话。

  "我很抱歉。"他听起来还算诚恳,"我知道自己表现得比较粗鲁。可这样才会更好,真的。"

  我睁开了眼睛。他一脸的严肃。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说道,声音十分警惕。

  "如果我俩不做朋友会更好,"他解释道,"相信我。"

  我把眼睛眯了起来。以前也听过这句话。

  "之前你没有琢磨出这一点来,真是太不幸了,"我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来,"你本来可以完全用不着这样后悔的。"

 "后悔?"这个词语,还有我的语气,显然让他不再满心戒备了,"后悔什么?"

  "后悔没有让那辆愚蠢的货车把我压扁啊。"

  他愣住了。一脸怀疑地盯着我。

  等他终于开口讲话时,听起来几乎像是疯了一样:"你认为我后悔救了你的命吗?"

  "我知道你在后悔。"我的声音也大了起来。

  "你什么都不知道。"毫无疑问,他都气疯了。

  我猛地把头别到一边,咬紧了牙关,把一大堆本来想指责他的话都忍下了。我收起书本,然后站起身来,朝门口走去。我本来想大模大样地走出教室,可是不出例外,我靴子的尖头绊到了门框边上,手里的书也掉到地上了。我在那里站了一会儿,想着就让这些书躺在那里得了。可接下来我还是叹了口气,弯腰把它们都拣了起来。他在那里;他已经把书都码成了一摞。他把书递给我,一脸的冷淡。

  "谢谢你,"我冷冷地说道。

  他眯起了眼睛。

  "不用客气,"他回了我一句。

  我迅速站起身,再一次转过身子,大步朝体育馆走去,没再回头看一下。

  体育课很残忍。我们改学篮球了。我的队友从没给我传过球,这还算不错,可我还是摔倒了很多次。有时还把别人也带倒了。今天我表现得比往常还要糟糕,因为我满脑子想的都是爱德华。我努力将注意力集中到自己的双脚上,但赶上我真正需要平衡的时候,他又总是潜回到我的脑海中来。

  离开,正如往常一样,是一种解脱。我几乎是一路跑到了我的卡车边上;没想到有那么多的人我想要避开。卡车在那次事故中只受到了很轻微的损坏。我得换尾灯,要是我真干过油漆工的话,我会把漆给补一下。泰勒的父母只好把他们的那辆客货两用车当废铜烂铁给卖掉了。

  我拐过拐角处,见到一个高大的黑色身影靠在我的车上,吓得我几乎突发心脏病。后来,我认出来了不过是埃里克,我才又开始挪步。

  "嘿,埃里克,"我招呼道。

  "嗨,贝拉。"

  "什么事儿?"我边开门边问。我没有注意到他语气中的不自在,所以他的下一句话令我大吃了一惊。

  "呃,我只是在想……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参加春季舞会?"他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都声如蚊蚋了。

  "我想是女孩子说了算吧,"我惊讶得口不择言了。

  "唔,对,"他承认道,一脸的羞愧。

 我恢复了镇静,想尽力笑得温暖一些:"谢谢你邀请我呀,可那天我打算去西雅图。"

  "哦,"他说,"嗯,也许下次吧。"

  "一定,"我同意道,然后咬住了嘴唇。我不希望他把我的话理解得太死了。

  他垂头丧气地走开,回学校去了。我听见了一声吃吃的暗笑声。

  爱德华正打我的车前经过,眼睛盯着正前方,抿着嘴。我猛一把拉开了车门,跳了上去,随手砰地一声又把车门带上了。我猛踩了一脚油门,轰得发动机山响,然后倒出来上了出口通道。爱德华已经上了车,距我两个车位,稳稳当当地将车溜到了我的前面,把我给挡住了。他停在了那里,等他们家的其他几个;我看见他们四个正朝这边走来,但不过才到自助餐厅那里。我恨不得把他那辆亮闪闪的沃尔沃的屁股撞成个稀巴烂,可惜边上的人太多了。我看了一眼后视镜,后面已经排起了长队。紧接在我后面的是泰勒·克劳利,他坐在自己最近新买的一辆二手森特拉 上向我挥手。我当时正在气头上,全当没看见,没有理他。

  我坐在车上等的时候,四下张望着,唯独就是没有看前面的那辆车,我听见有人敲了一下副驾驶那一侧的车窗。我一看,是泰勒。我又看了一眼后视镜,怔住了。他的车没熄火,开着车门。我侧着身子够过去,想把车窗摇下来。可是很紧,我摇了一半,就放弃了。

  "对不起,泰勒,我卡在卡伦后面了。"我很烦——一看就知道,这堵车又不是我的错。

  "噢,我知道——我不过是想趁我们堵在这儿的工夫,问你点儿事儿。"他露齿笑道。

  这倒是有点儿出乎我的意料。

  "你愿意请我参加春季舞会吗?"他继续说道。

  "我那时不在城里,泰勒。"我的话听上去有些冲。我得记住这不是他的错,谁叫迈克和埃里克已经把我今天的耐心耗尽了呢。

  "是,我听迈克说过了,"他承认道。

  "那你干吗——?"

  他耸了耸肩:"我以为你只不过是在委婉地拒绝他?"

  得了,这下就彻底是他的错了。

  "对不起,泰勒,"我说,竭力掩饰住自己的愤怒,"我真的要出城去。"

  "那好。我们还有班级舞会。"

  我还没来得及回话,他已经在回自己车上去的路上了。我能感觉到我脸上的震惊。我盼着看到爱丽丝、罗莎莉、埃美特和贾斯帕全塞到沃尔沃里面去。爱德华在从后视镜里看我。无疑,他笑得浑身都在哆嗦了,给人的感觉是他听见了泰勒刚才说的每一个字。我的脚直痒痒,想踩一脚油门……稍微撞一下,伤不着他们,顶多也就是把那光亮夺目的银色漆蹭掉一块呗。我把发动机的转速提上来了。

 可他们全都已经坐上去了,爱德华便飞速把车开走了。我降低车速,小心地开回了家,一路上都在喃喃自语。

  到家后,我决定晚饭做鸡肉馅玉米卷饼吃。这个要花很长的时间才能做好,而且不会让我闲着。当我炖大葱和辣椒的时候,电话响了。我差点儿不敢接,不过也许是查理或妈妈打来的。

  是杰西卡,而且她很兴高采烈;迈克放学后截住了她,接受了她的邀请。我一边搅着锅里一边向她简短地表示了祝贺。她得挂断了,她想给安吉拉和劳伦打电话把这个消息告诉她们。我漫不经心地建议道,或许安吉拉,那个生物学和我同班的腼腆女孩可以邀请埃里克,还有劳伦,那个有点冷淡,午餐桌上老不搭理我的女孩可以邀请泰勒;我听说他还没有受到邀请。杰西认为那是个极妙的主意。由于迈克已经十拿九稳了,所以她说到希望我去参加舞会时,说实在的,语气听上去很真诚。我以要去西雅图为借口搪塞过去了。

  挂断电话后,我试图专心做晚饭——特别是切鸡丁;我不想第二次进急救室。可是我的脑袋在一个劲儿地转,试图把爱德华今天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分析一遍。他究竟什么意思,倘若我们不是朋友更好?

  领悟到了他肯定是指的什么后,我差点恶心得要吐了。他肯定以为我让他给弄得神魂颠倒了;他肯定不想引诱我……所以连朋友也不能做……因为他对我没有丝毫的意思。

  没错,他对我是没意思,我生气地想道,双眼火辣辣的疼——对洋葱刺激的延迟反应。我没有意思,他有。有意思……才华横溢……神秘莫测……完美无缺……仪表堂堂……而且可能还能够单手举起大型 客货两用车。

  唉,那很好。我可以不理会他。我还不愿意理会他呢。我将在这个炼狱里服完我自愿服的刑,然后西南,或许是夏威夷的某个学校,很可能愿意给我提供奖学金。做完肉馅玉米卷饼,把它们放进烤箱的时候,我满脑子想着的都是阳光灿烂的海滩和棕榈树。

  查理回来闻到了青椒味道时,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这也不能怪他——可以吃到的墨西哥食物最近的很可能也在南加利福尼亚。不过他是个警察,虽然只是一个小镇上的警察,所以吃第一口,这点儿勇气他还是有的。他似乎还很喜欢吃。看到他慢慢开始信得过我下厨房的那点儿本事了,真是很有趣。

  "爸?"他快吃完的时候我说道。

 "贝拉,什么事儿?"

  "唔,我只是想跟您说一声,下个周六我打算去西雅图……如果可以的话?"我没想征得他的同意——开了一个不好的头——可觉得又太不像话了,于是在后面补了那半句。

  "去那儿干吗?"他好像很惊讶,似乎他想象不出来有什么东西是福克斯所买不到的。

  "噢,我想买几本新书——这儿的图书馆藏书很有限——也许还要看几件衣服。"我手上的钱多得都有些不习惯了,因为,多亏了查理,我没有非得自己掏钱买车不可。但这并不是说,这车加油少花了我的钱。

  "那辆车油耗方面可能不是很好,"他跟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我知道,我会在蒙特萨诺 和奥林匹亚 停一停——如果必要的话,还会在塔科马 停一下。"

  "你一个人去吗?"他问,我说不上来他是怀疑我偷偷谈了男朋友呢,还是只是担心车子出问题。

  "对。"

  "西雅图是个大城市——你弄不好会迷路的,"他有点儿发愁。

  "爸,凤凰城有西雅图五个大——而且我会看地图,别担心那个。"

  "要不要我跟你一起去?"

  我一边掩饰我的恐惧,一边尽力花言巧语。

  "好啊,爸,只是我很有可能整天袋在试衣间里哟——很没劲的。"

  "哦,那好。"一想到在女式服装店里一袋就不知会有多久,他立刻就打退堂鼓了。

  "谢谢。"我冲他笑了笑。

  "你会赶回来参加舞会吗?"

  真气人.也只有在这样的小镇,做父母的才会连高中什么时候开舞会都知道。

  "不——您啥时候见过我跳舞的,爸。"他应该比谁都明白,我平衡能力差可不是妈妈遗传的。

  他倒也确实明白。"哦,也是。"他意识到了。

  第二天早上,进了停车场以后,我故意把车停到了离那辆银色沃尔沃尽可能远的地方。我可不想自己找罪受,弄得手痒痒的,落个要赔人家一辆新车的下场。从驾驶室出来,我笨手笨脚地摸钥匙,不想它掉进了我脚下的一滩积水里。正当我弯腰去捡的时候,忽然闪出一只白净的手,先我一步捡到了手。我猛地直起了身子。爱德华·卡伦就紧挨在我身边,漫不经心地靠在我车上。

  "你怎么做到的?"我又惊又气地问道。

  "做到什么?"他边说边把钥匙摊在了手上。我正要伸手去拿的时候,他一松手,让它掉进了我的手掌里。

  "神出鬼没的,说冒出来就冒出来了。"

 "贝拉,这可不能怪我哟,谁叫你这么不小心呢。"他的声音和平常一样轻——轻得像绒毛似的,好像没有出声似的。

  我瞪眼怒视着他那完美无暇的脸。今天他的眼睛又亮了,是一种很深的蜜褐色。然后我只好低下头,重新去捋一捋此时已经乱作一团的思路。

  "昨晚塞车是怎么回事?"我问,依旧望着一边,"我看你是在装着没看见我在你后面,这没把我给气死。"

  "那可是为了泰勒的缘故,不是为了我哟。我不得不给他一个机会。"他暗笑道。

  "你……"我气吁吁地说道。我想不出可以形容他坏的词儿来了。我觉得我的怒火都可以把他烧冒烟了,可他似乎只是觉得更好笑了。

  "我可没有装着不知道你在哟,"他继续道。

  "这么说你是想把我活活气死?因为泰勒的车没把我撞死?"

  他黄褐色的眼睛里闪现了愤怒的神色,嘴巴咬得紧紧的,所有的幽默劲儿都不见了。

  "贝拉,你真是荒唐至极,"他说道,低低的声音很冷淡。

  我的双手都在发抖了——恨不得揍什么东西几拳。我惊讶自己这是怎么啦。我平常可不是一个喜欢动粗的人。我背过身去走开了。

  "等等,"他在后面叫我。我没有停,而是溅着泥水,在雨中继续往前走。可他又在我身边了,轻松地跟上了我的步伐。

  "对不起,刚才太粗鲁了,"他边走边说。我没有理睬他。"我不是在说那不是真的,"他继续道,"可不管怎样,那样说太难听了。"

  "你干吗老缠着我不放啊?"我嘟囔道。

  "我是想问你点儿事情

关键词 《暮光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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